在“事茶”中,觸動域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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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彥慈、浮草另帖和其他 3 人都說讚。
朱志學 古天樂扮演的“陌生他者”,無非是象徵:
域外奧祕在“世界”的現身。
悄然埋下“延異”紋跡的陌生他者,對冷漠的世界,現身為不期而遇的“擾動”。
可正是這從域外激射而來並瞬間鑽心而入的“擾動”,為“解疆域化”埋下了深微莫測的可能。
“解疆域化”就是“轉化”的動力點。
是因為觸動“缺口裡的動力”,鏡像自我,開始攪動、解構,終至砉然崩解。
就主體所對法界而言,“域內”與“域外”自此疊影為一。此則天台所云“十界互具”。
就法界所對主體而言,鏡像自我,則在延異的紋跡中,返皈“身外之身”而頓現為“一念三千”的中道實相主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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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愛有來生”「茶涼了,我給你砌上」一語,凝探“茶道”的域外幽玄之思....

(2012.4.25 哲思零縑)

事茶者,在安靜、淵默、敬畏、內斂的雍容大度中,唯一能讓那曲折幽深而無可言說的奧祕自世界現身的方式,也只能凝斂為一句:“茶涼了,我再去給你續上吧..........”

這話,是來自域外深淵的遙響!

可一生懸命者以此;
生死相許者以此;
天涯相依者以此;
薄暮籬落之下,五更臥被之中,垂首撚帶,睇目觀物之際,皆有所“遇”者以此...

它是合域外與域內世界為一的靈魂符碼......
是“解疆域化”後的夢幻衝動所迴環縈繞而得邃密入神的唯一線索....
是來生晤面相對,相看儼然,猶若夙契於心、如夢相似的印心語.........

同一句話,在缺口的動力中,每一次出現,就帶出不同的幻化生成.....
如夢般的影像運動,層層昇轉,迴旋而上,這是延異力量在不可見處的蔓延....

我正是在這意義上,對余師所言,別有感會。余師說:

“人文諮商的起手式就藏在【愛有來生】這部影片裡。阿九給阿明的唯一一句話「茶涼了,我給你砌上」,百年後和尚給女子說故事,女子說的還是「茶涼了,我給你砌上」,百年恩怨全靠著砌茶一路婉轉直上。陪個朋友掉眼淚,我們也會「茶涼了,我給你砌上」,給受苦者泡茶是人文諮商與心理諮商不一樣的地方。泡茶不是社交,而是獻上心意。(參看俞飛鴻導演的「愛有來生」)”


好一句~

“陪個朋友掉眼淚,我們也會「茶涼了,我給你砌上」,給受苦者泡茶......泡茶不是社交,而是獻上心意。"


這話透見:可見的世界,不再是“事茶者”唯一的存在根底。

“非世界”對“世界”跡近暴力的擾動,在幻化生成的拓樸流線中,以一種逐日剝蝕卻終而直抵內在平面的細微延異力量,漫漶於存在深處。

穿梭來去於雙重世界的凝視之眼,以其妙觀逸相,空有不二,遂從中承接了更豐厚的底藴力量以收疊世界的破敗與憂傷................

這柔韌靜定的“收疊”帶出的強大膚慰力量,就悄然寄託於一句看似平淡卻滋味雋永的“靈魂密碼”:

“茶涼了,我再去給你續上吧............”

這是心意,不是社交。

2012.4.25 俞飛鴻“愛有來生”觀影絮筆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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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涼了,我再去給你續上吧!(“愛有來生”課堂觀影餘絮~從俞飛鴻“愛有來生”凝探茶道深蘊的現象學思考)
朱志學寫於 2012年4月24日15:04 ·



“茶涼了,我再去給你續上吧!”


看似不經意的一句話,余師卻視之為人文諮商的“起手式”。這洞見讓我一剎時渾身震顫,如遭電擊!


依我看,這話還不單是人文諮商的起手勢;
這還是迴盪力最柔韌綿遠也最讓人低迴不盡的“茶道”;
在宗教療癒面向上,它更是讓儼若“傷口”的理性返皈身體感的大釋放與大解脫。


“百年恩怨全靠著砌茶一路婉轉直上。” 這話真透!


我隱然在凝視盡處,窺見不可見的“延異”力量,如何在異次元的空間,層層盤旋、昇進,悄然深殖不可思議的厚實底藴於無形的醞釀..........直至驚雷般令世間一切籌劃構作盡歸砉然崩解的潛在擾動,蓄積至極,缺口頓現,深淵失墜,舊世界冷冽頑強的疆域,終而瞬間潰決,悽厲天地...........


這一刻,是世界與非世界疊影為ㄧ的瞬間。巴塔耶所言“上揚至瀕死的生命”,自此孕生。


這裡面隱藏的“事茶”深蘊是:


只有在幾近開悟強度的詩意瞬間,怵然洞見自己原來是同時活在兩個世界的人,才可能擁有一種坦然迎納“非世界”之擾動的雍容大度。這"雍容大度"四字,正是“茶涼了,我再去給你續上”一語的根底所在。畢竟,從地穴般的“世界”逃逸出來,而朗照於“非世界”之天開地闊的“檻外人”.....以其立腳處,直透入“世界”與“非世界”疊影為一的存在深處.....於是,思為之凝,神為之深...........當“非世界”的延異力量汩汩傾倒入“世界”的缺口,他終而第一次真正看見自己的“身外之身”.........若我體會沒錯,這“身外之身”的覺悟,正是以球形流線在潛移默化中悄然運行的夢幻衝動自存在深處攪動的開始。這自夢幻衝動延燒開的生命烈焰,除推迫他自拘限狹仄先見的貧乏理性歸返被遺忘的肉身性外,他將更進一步地從飽富皺摺性的“身體感”出發,而讓那蟬蛻自“非世界”的“虛擬空間”或“詩學空間”,得以挾帶零度影像造成的強大“擾動”而在“世間”擘開各種“逃逸線”的可能。


在我而言,這逃逸線內藴於每一種真正偉大的藝術,也深藏於所有正面宗教的“殘餘”...........


這意味:自“非世界”釋出的擾動力量本身,其實就稟具著最純淨的療癒性與救贖性。


於是,凡有幸觸及此擾動力量,而洞見自己疊影宛然的“身外之身”者,命定必須承擔比缺乏凝視深度而猶自困陷“世界”的“檻內人”更大的責任。這意義下的“倫理”自覺,不是因為他“虧欠”世界,也不是為了“交換”,而是因為他擁有同時活在兩個世界的“清醒”。清醒者,以其收疊兩世界為ㄧ(此可與天台“一念三千”之說,互為參照)的厚實底藴,面對五濁惡世的喧囂吵嚷,反倒是安靜、淵默、敬畏、內斂而了無閑言的..........

事茶者,在安靜、淵默、敬畏、內斂的雍容大度中,唯一能讓那曲折幽深而無可言說的奧祕自世界現身的方式,也只能凝斂為一句:“茶涼了,我再去給你續上吧..........”

這話,是來自域外深淵的遙響!

可一生懸命者以此;
生死相許者以此;
天涯相依者以此;
薄暮籬落之下,五更臥被之中,垂首撚帶,睇目觀物之際,皆有所“遇”者以此...

它是合域外與域內世界為一的靈魂符碼......
是“解疆域化”後的夢幻衝動所迴環縈繞而得邃密入神的唯一線索....
是來生晤面相對,相看儼然,猶若夙契於心、如夢相似的印心語.........

同一句話,在缺口的動力中,每一次出現,就帶出不同的幻化生成.....
如夢般的影像運動,層層昇轉,迴旋而上,這是延異力量在不可見處的蔓延....



我正是在這意義上,對余師所言,別有感會。余師說:


“人文諮商的起手式就藏在【愛有來生】這部影片裡。阿九給阿明的唯一一句話「茶涼了,我給你砌上」,百年後和尚給女子說故事,女子說的還是「茶涼了,我給你砌上」,百年恩怨全靠著砌茶一路婉轉直上。陪個朋友掉眼淚,我們也會「茶涼了,我給你砌上」,給受苦者泡茶是人文諮商與心理諮商不一樣的地方。泡茶不是社交,而是獻上心意。(參看俞飛鴻導演的「愛有來生」)”


好一句~
“陪個朋友掉眼淚,我們也會「茶涼了,我給你砌上」,給受苦者泡茶......泡茶不是社交,而是獻上心意。"


這話透見:可見的世界,不再是“事茶者”唯一的存在根底。

“非世界”對“世界”跡近暴力的擾動,在幻化生成的拓樸流線中,以一種逐日剝蝕卻終而直抵內在平面的細微延異力量,漫漶於存在深處。

穿梭來去於雙重世界的凝視之眼,以其妙觀逸相,空有不二,遂從中承接了更豐厚的底藴力量以收疊世界的破敗與憂傷................

這柔韌靜定的“收疊”帶出的強大膚慰力量,就悄然寄託於一句看似平淡卻滋味雋永的“靈魂密碼”:

“茶涼了,我再去給你續上吧............”

這是心意,不是社交。






2012.4.24 “愛有來生”課堂觀影餘絮~從俞飛鴻“愛有來生”凝探茶道深蘊的現象學思考



黃彥慈、涂 瑛蘭、蔣鵬、余德彗以及幔子都說讚。

朱志學 http://www.youtube.com/watch?feature=player_embedded&v=Ip0iIrRM35Q#!

电影散文版《爱有来生》(普洱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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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志學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ND5E9vYEeo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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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鵬 寫的好^^
17 小時前 · 收回 · 2
朱志學 這篇其實是下午一氣寫成後未及重看的草稿,po文後小憩一會兒,才發現幾處贅字與漏文。
可難為余師賞臉,我捨不得刪除,只好另行改動於臉書網誌。
17 小時前 · 讚 · 1

幔子 以前我總一直在想...我的魂魄應遺忘在前世..直到現在每看一回就又彷彿來到前世一回.何只震顫...那是一種深淵失墜..洞見著等候的己身..彷彿在銀杏樹下被風吹落的心.就在那盞涼了的茶底.我尋它而來...卻也從茶湯裡見著了前世...啞口無言的凝望.那是前世也是今生....茶涼了.我再去給您續上吧.......
17 小時前 · 收回 · 1

陳麗紅 每每拜讀你的文章都會讓我感動不已
13 小時前 · 收回 · 1
朱志學 這麼硬的文章,竟能看出感動,也實屬不易。
13 小時前 · 讚

貝森朵夫莊主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朱志學寫於 2012年4月24日20:22 ·

“陌生他者”,無非是象徵:域外奧祕在“世界”的現身。

悄然埋下“延異”紋跡的陌生他者,對冷漠的世界,現身為不期而遇的“擾動”。

可正是這從域外激射而來並瞬間鑽心而入的“擾動”,為“解疆域化”埋下了深微莫測的可能。

“解疆域化”就是“轉化”的動力點。

是因為觸動“缺口裡的動力”,鏡像自我,開始攪動、解構,終至砉然崩解。

就主體所對法界而言,“域內”與“域外”自此疊影為一,此則天台所云“十界互具”。

就法界所對主體而言,鏡像自我,則在延異的紋跡中,返皈“身外之身”而頓現為“一念三千”的中道實相主體。


2012.4.24 哲思零縑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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幔子和鍾丞宗都說讚。

Siyul Lu 返皈“身外之身”在西方的哲學中方法是?(這樣問也不知道問到重點了沒?)....
3 小時前 · 讚
朱志學 沒有方法
3 小時前 · 讚
朱志學 方法本身就是障礙。
它來自頭腦的設計。
沒有“不期而遇”會是在設計中發生的。

貝森朵夫莊主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心靈史的救濟(余德彗老師2003.12)

“科學不斷往前推展,更新的文明創造了世界的秩序,
同時,也遠離了野地的力量和奧祕。
活在工具理性中的我們,能不能解除功利心態,
重返生命最原初的意趣?”

坐在山裡,看著清澈的河水潺潺地流著,水面的紋路不斷地變幻著,枯葉在水面上打轉,薄霧在林間,如雲氣飄在樹葉上。

如此地把自己放在一片嵐氣之間,望著溪水,作為後工業時代的子民,我們感到「世界的失去」,與自然之間的對話,似乎在工業的技術興起之後,戛然停止。我們在電腦上與遠方的朋友通訊,我們的都市充滿了貨品,工廠不斷地製造電器與化學製品,而使我們遠離耕種的生活。這當然不是濫情的喟嘆,而是「世界的失去」。

如果我們翻一翻幾百年前的文字,會發現中國的文字歷史裡有許多詩歌吟唱,對於現代的人們來說,這詩人的快樂似乎令人費解,為什麼傳統的文字營造者願意創作這些詩歌,而我們又醉心於什麼?某種疏離似乎逐漸擴大,就像極地的臭氧層破了洞,我們心靈的趣味逐漸失去了興味,而電動玩具取代了人們之間的嬉戲,年節變得日復一日的無聊。

所謂「後現代」的處境正意味著某種人類對自己命運的決定:使用汽車來擠壓時空,使用電視節目代替人們之間的取樂,使用人工製品代替菜園的作物,使用圖片代替文字的閱讀,使用電子通訊代替見面──人類注定要活在人為的環境裡,人們用自己的手為自己舖路。

挑戰啟蒙,探求神話心靈

然而,這種後工業處境無法回頭。人為自己設下如此的處境並非一無所得,也不是有回頭路可以走,但是,人是可以反省的動物,他必須為自己所設下的處境負責,而且必須重新把自己的處境做個較好的反省,而構成後現代人文社會科學界所謂的「歷史的救濟」(historical redemption)。「歷史的救濟」其基本涵義來自於人文社會科學界對人類歷史觀點的轉向,認為人類用自己的努力想完成的目標,不僅不必然是良善進步的,甚至是片面、不足為取的,人必須回頭把當初設想的生產目標、生活方式做徹底的反省,看看我們到底在歷史的哪一個環節出錯了,而謀思在出錯的地方重新設想,以扭轉人類的未來。

在這個世紀末,歷史救濟成為人文精神領域的「籌謀」,試圖在這精神日益異化的狀態裡,探尋人類人文精神領域的「重新活絡起來」。然而,這個工程極其龐雜,從生物界的基因危機到文學界的「解釋文學」,乃至環保運動、女性的人文革命,都在這股歷史救濟的運動裡頭。

在心靈史的歷史救濟方面,人重新發現了神話的心靈。神話的心靈重新被發現,有賴於各層面的學者。

學者努力往「原始文明」探求神話的心靈是一件很令人費解的事:人類好不容易從原始文明的愚昧掙脫出來,如何又返回原始心靈呢?那些原始社會流傳下來的神話充滿怪力亂神的傳說,荒誕不經的故事,又如何能夠開啟人類的智慧?而這些學者都是傳世的大師,到底他們心裡在想什麼東西,而我們卻懵懵懂懂呢?

這一切都必須從我們有文字與科技文明的歷史說起。在當今的社會,我們都把語言與科技視為歷史進步的動力,以為自從文字的歷史以來,人類才有文明;有了科技以後,人類社會有了更大的進步;這個觀點令我們深信,只有致力於文明的進步,人類的心靈才能獲得更完滿的睿智。

這種歷史文明進步觀卻備受挑戰。早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人類的啟蒙世代遭受社會批判學者的質疑。德國法蘭克福學派的精神分析大師佛洛姆、人文政治學者漢娜?鄂蘭,都在人文心靈方面對啟蒙產生懷疑。法蘭克福學派的創始者麥克斯?霍克海默與特奧多?阿多諾在《啟蒙辯證法》中指出,啟蒙使人相信得到救贖,然而啟蒙思潮以理性、科學的推展,卻使人感受到更巨大的不幸。這個觀點,首先把人類歡唱的歷史理性打下了一個大問號。

這個疑問在五○年代提出,卻像滾雪球般地引發更多的迴響,姑且不論批判學派的後來發展,它卻為心靈革命開啟了一個里程碑。

解除文字魔咒,重返語言初始地

心靈歷史的救濟來自對語言的反省。過去,文字被視為心靈的指引者,但是,卻又是心靈的遮蔽者。

語言出現了的思維其實並不全然取代生命,但是人類用語言遮蔽了非語言的生命。如果用比較嚴重的話來說,語言是人類的另一種存有,而這種語言的存有性卻逐漸地褪去其與生命交合的中介處,而放逸到語言的疏離──人類將語言編織成一片自我欺騙的意識,使得語言不再與生命息息相關,語言成了被操縱之物:廣告、政治口號、訓話以及囈語。

語言與生命的交會處,正如本文一開頭所描述的山中流水。人坐在山中注視著流水,並不需要語言,但是,沒有語言的注視總是盼著語言將之說出;在沒有語言的注視,生命與奧祕同時存在,也隨著生命消逝;於是,注視的眼睛開始咿呀學語,語言不能代替注視,而是一種相依偎,與任何身體的感受在一起,而不是互相取代。

同樣地,人是在生死難處的身體處境,召喚了語言作為安慰:有了語言相伴的肉體,彷彿有了依靠;此時的語言並不需要是整段的文字,只需要一些咿呀之詞。這個語言初始的狀態,正是心靈史要重返的地方,而不是歷史的文字。

神話思維正是語言的初始狀態:這種思維是以「感同身受」的方式出現,而不是理性與邏輯。它沒有文字的魔咒,卻有著生命的蘊味;神話思維總是在概念形成之前活著,而在概念形成之後死亡;文明是由理性文字所豢養著,並且驅逐概念之前的神話思維。

因此,重返神話思維的歷史救濟並不是從神話尋求意義結構,而是返回神話曾經居停之處:當我們坐在黑夜星光底下,注視著黑色的山巒,在沒有文字指引之前,我會用眼睛看盡所有的星空與山巒,它們有幾百種不同的黑藍色;可是,在我學會語言之後,我可以用天文學的知識把天空瞄一下,我就把眼前的星空「解釋光了」(explain away);我只消用幾個字,就把眼前的山巒說完了。我學習的文字,讓我對世界失去了興趣,也失去了眼光。

何況,這只是談眼睛的看,若進一步把人與人的面對面接觸當作生命的光景,那番景象當然變得更複雜;人間的生離死別、親情與倫理、政治與經濟,在現代的工商世代經歷數千年的文明歷練,有著非常繁複的系統在運作著,從歷史救濟的觀點來看,如何創造性地對待這些制式的文明,正是所有的知識所欲探求的。若單就心靈史的觀點來看,我們正面臨著制式精神的折磨:一方面我們承受著既成的文字與制度的養育,另一方面又被隔離在生命旨趣之外。

以迷惑為起點,領會「巫」的世界

以語言的制式發展來說,詩意原本是語言與生命交感的處所,但是,制式的語言不斷地朝向工具性或指示語發展,人們只能把語言當作工具,而把語言的生命感掏空了。人們對語言之前的經驗遺忘了,而以語言的器用以及由理性錘鍊的語言反過來詆毀詩意及神話思維。

其中最受殘害的則是有關「巫」的現象。「巫」原本是人類在受苦經驗裡企求解脫的一種基本現象;從文明建立以來,巫被制度化成為祭師或巫祝,從而被取消了巫的根本生命現象;但是,全世界依舊有巫的原始風味存在,只是它的意義被解釋為落伍過時的迷信,或者是人類精神狂妄的非理性殘餘──這是個相當錯誤的觀念,但是二十世紀的人文社會學界逐漸領悟到,人類對自己的生命已經化約成「運動保健與醫療」,對於生命自身的精神豐腴已經逐漸遠離。

把巫現象當作心靈史的歷史救濟,具體言之,就是把我們眼前所理解世界的方式加以質疑,並學習另外一種(或多種)理解世界的方式,使我們領會到我們如何受制於眼前的世界,而深深地感覺到某種缺乏;同時也因此而解開眼前世界所提供的限制,進入一個更豐富的世界。

為了闡明這點,我們把卡斯塔尼達所著的《巫士唐望的世界》當作解說的實例。閱讀卡氏的唐望書必須有個閱讀的起點:我們不可以把卡氏的書當作指引,以為他所說的唐望世界有什麼行為的圭臬可供奉行;相反地,我們必須把自己放在領會的中心,將我們的迷惑當作起點:我到底如何被眼前的世界捕獲而無法解放?

我們的迷惑也許與卡斯塔尼達不完全相同,但是我們之間依稀有著相連之處;我們活在一個「工具理性」的世代,我們為了使生活過得順利,必須把世界看成一個工具性的世界,就像卡氏為了完成他的人類學博士論文,他要有個「資料提供者」當作完成這個目的的人。

他找到印第安巫士唐望,告訴他:「我付你錢,你告訴我有關印第安人藥草的知識。」唐望不吃這一套「工具理性」,他要教導卡氏一個重見世界的方法。唐望行事的方式激怒了卡氏,這不是他要的,他要的是「工具理性」,而這正是唐望教誨的起點,因此,唐望告訴卡氏:「我們之間,總有一個人要改變。」

我們總是以為,被改變的人是下等人,改變別人的人是佔優勢的;然而,從另外的一個世界來看,改變別人對自己並不能蒙受恩惠,願意改變他人並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是施行「大慈悲法」,而受改變的是「蒙受慈悲」。當然,在俗世的利益來看,改變他人是為了得益自身,顯然是自私的;但是,若是改變並非得益自身,則是施行慈悲。這兩個觀點都可能存在,唐望則要卡氏看到,他們之間的施受是在「大慈悲」世界的脈絡,而不是卡氏的「爭勝」世界。

然而,卡氏「爭勝世界」的習氣一直使他對唐望有著怒不可遏的生氣,他懷疑唐望是個狡猾奸詐的人。在卡氏原本的世界裡,他所有的懷疑可能都是事實;在俗世裡,我們會碰到偽善的君子、詐財的宗教家,因為我們活在同一個世界。問題是,唐望不在我們俗世的現實,唐望活著的「處所」與「時間」都不在我們這裡,他的處所是我們看不見的:「與植物說話,與動物共存」,他的時間是自然的時間:星光、沙漠、樹叢──這些並不是物質的,而是精神的。

我們與唐望同樣擁有星光、植物與動物,但是卻採取不同的方式:動物是超市裡的畜肉或寵物店的可愛動物,植物是「菜餚」與「觀賞物」,時間是「工作」與「休閒」……。換句話說,我們的文明創造了世界的秩序,但卻也遮蔽了唐望知道的世界。

做野地的獵人,而非有知識的瞎子

心靈的歷史救濟就是在於重新挖開被我們掩蓋的東西──或許我們的祖先曾經活在那裡,並得到某種真理,但是我們因為某種緣故,將之忽視了,以致當歷史文明往前走了之後,這些真理被隱藏起來,直到我們發現有人依舊在那裡活著。

這樣的重新回頭,對人類的精神發展史有莫大的激勵。以「與植物說話」為例,我們與卡氏一樣,認為這是很荒謬的事,頂多是用「開玩笑」的方式來做,即使有人發現,「與植物說話」可以讓植物長得更好,這也是功利式的,與唐望的心靈世界完全沒有關係。

我們並不需要把唐望視為什麼偉大的人,他只是站在我們曾經失落的世界說話;他是我們世界的提醒者,提醒我們曾經有過一種世界,這個世界不是滅絕,而是讓我們重新去接壤。但是,我們必須注意如何與「唐望書」接壤:它既不是提供有關能量?能源的理論,也不是提供某種比喻式的格言,更不是提供真理,而是提供一個位置──我們失去的位置。

這個位置就在「巫現象」裡頭。「巫現象」的真正意思就是「初始經驗」──第一次的經驗,也就是佛教所謂的「初心」:

你必須抹去周圍的一切事物,直到沒有一件事是理所當然的,沒有一件事是確定的……(卡氏一九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的紀錄)

與文明或文化相較,「巫現象」沒有精確的語言,沒有制式的習氣,更沒有一成不變的規律。「巫現象」不是巫術,也不是儀式,而是擺脫被文明或文化豢養的束縛,直接把自己置身於「野地」。「野地」是精神的,意味著人必須在生死之間搏鬥,它是行動的處所,人必須小心翼翼地求生存,機敏地保護自己,並且尋求活下去的力量,但也必須與萬物俱亡。與之相較,文明或文化的生活是一個被養在豬欄裡的生活,照著習性的制約,每天三餐,把身體交給醫療保健機構,把生活策略交給專家,依照書本的教條行事,只憑報紙及電視「增長知識」,也就是把整個生命交給文化來殖民。

當唐望把卡氏帶到野處,卡氏是個「有知識的瞎子」,他看不見野處的一切,聽不懂野處的語言(如「好地」、「壞地」、精靈、風、石頭),他軟弱無力,不認識「力量」,不會「正確的」走路,而「野地」需要的是「成為獵人」──這並不是寓喻,而是一種解開被文明或文化豢養的行動。

在野地的實景就是我們的「生死場」,我們的左邊是出其不意的死亡,我們的右邊是眼前的世界;我們的前面是難以到達的遠景,我們的後邊是個人歷史的習性;在整個唐望的教誨裡,我們必須以身陷野地的膽識,往左看一看死亡,往右偵伺我們的世界;眼前迷茫的一片是我們必須小心翼翼的探索之地,而背後的個人歷史就必須擺脫,以免難以移動。

如果返回現代世界來看,事情是獵物,現代的獵人是行事機敏的人;被現代豢養的人是那些被工作、電視、電腦與餐館包圍起來的人,時間被分割成週一到週六,朝八晚五,但是驚覺的人懂得人的精神裡有「野地」,他懂得進入名利場,也同時把名利擺開,有一種依賴自身的求生能力,但也懂得接受死亡。

心靈的歷史救濟,解放日常生活殖民化

談「巫」,必須認識到人類在受苦的經驗所進入的世界:一種解脫狀態的迷離,一種人類生命造景的力量;所有的「巫」現象,在還沒有進入制式化之前,都把人的苦難與生死的感受以各種舞蹈、虛擬實境的方式,為人類的精神領域指明一條生路。卡斯塔尼達的唐望書,乃至赫塞的《流浪者之歌》都以同樣的方式,向人類的肉體受難處境,指出一片景象。
然而,「巫」現象永遠只是「指出景象」,而不是累積的知識──一旦「巫現象」成為知識,或為巫醫,或為巫官,或為巫術,都變成虛假的知識。「巫」現象自身是生命的處境,本質上是人類命運劫數的無明。它總是透過一些受苦的人把生命景象的光透露出來,因而讓人明白生命的暗處;對於「巫」現象,也不是信或不信的問題,而是人如何解除文明的遮蔽,(而)願意自我揭露生命奧祕的問題。

對於理性,巫現象的存在是個令人尷尬又極力排斥的存有狀態,但是,對心靈史的歷史救濟而言,既是生命的存有狀態,我們必須回到現象自身。
同樣地,神話思維也不在於神話象徵的解讀,更不是神話的想像,而是對語言魔力回到生命的再度思維:人與大地的關係(如西雅圖酋長的話),人與植物、動物共依存的關係,人與方位、時間的關係,人的生殖、親情乃至情色的思維。神話思維必須擺脫文字理性的宰制,使得生命與語言之間的原初處境得以再次被揭露。在這一方面,文化現象學者卡西勒的《神話思維》、神話學者坎伯的系列著作,乃至保羅?呂格爾的《惡的象徵》,都致力於神話思維的歷史救濟工作。

前述心靈史的歷史救濟中,只稍微談到巫現象與神話思維,若從宏觀的歷史實踐觀點,不管是德國社會學者哈伯瑪斯的「日常生活殖民化」的解放,政治學者漢娜?鄂蘭的「失去世界」的復歸,哲學家海德格、尼采的生命哲學,都是朝著歷史救濟的觀點,對現代人文社會的異化(疏離)提出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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